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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统照与山东大学之二
http://www.sdnews.com.cn 2007-8-28 15:55:28 来源:山东新闻网

  青岛解放不久,中共负责青岛工作的向明等同志,即持郑振铎信走访王统照,希望他为解放后的青岛多做工作,尤希望他重返山大主持学政,他欣然应允。山大的学生,也早盼望他们素所敬仰的教授,重返教坛。经军代表同意后,学生代表张世伦、姜振华、董国楹、吕慧鹃等来到观海二路49号,诚恳地请求王统照再做他们的导师,得到了十分满意的答复。新学期一开始,王统照就担任了山东大学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,开设了“现代小说”与“现代文学史”两门课程。他主持中文系工作后,提倡厚今薄古,古为今用,大量精简古代的课程,带头开设现代文学史、现代散文等新课。山东大学那时刚刚复校,百废待兴,头绪纷繁,王统照本是诗人气质甚浓的作家,这时也努力从头学起,学习处理行政事务,学习处理知识分子之间的关系、学科之间的关系。他请来从解放区来的作家江风教现代戏剧,动员原来教古典小说史的孙昌熙教现代散文,在他的影响下,不会写白话文的老教授黄公渚,也学会了不说不写之乎者也,教学水平越来越高。
  王统照在山大中文系享有很高的声誉,有的学生,本不愿读中文系,但听说系主任是著名作家王统照,也就打消了转学的念头。他治学民主,讲课有自己的风格,给广大师生留下深刻的印象。他的学生吕家乡曾深情地回忆起当年的情形:在中文系迎新会上,王统照任主席,穿一身当时最流行的蓝色干部服,身材不高,略瘦,行动敏捷,经常发出开朗的大笑,不笑的时候又显示出一种正在思考的神情。他请这位讲话,请那位出节目,点到的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,无不欣然从命。甲骨文专家丁山教授发言时间最长,讲天上的彗星与人间的祸福,讲自己跟鲁迅上学的情形,他说:“我对鲁迅先生说过,你的《阿Q正传》写得不错,但还不够味;我不想搞创作,如果想写小说的话,一定比你写得更深刻……。”他的话逗得全场气氛活跃,王统照笑得前仰后合起来。这种同事之间、师生之间和谐亲切的气氛,陶醉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一个月以后,正是鲁迅逝世13周年纪念日,全校师生集合在校园中的台阶式露天会场举行纪念大会。华岗校长报告之后,王统照庄重地走到扩音机前,站着一言不发,二三分钟之后,才掏出几页纸来,还是一言不发,继而掏出手帕擦起了眼泪。这时,学生们受到感染,也开始低头、流泪。突然,一阵抑扬顿挫、声泪俱下的声音,使台下的学生们不由得抬起头来,听王统照朗诵他写给鲁迅先生的一首悼诗。他并不讲究朗诵艺术,用的又是诸城方言,若干字句不容易听懂,但是,他深厚的感情,却征服了全场的听众,使大家的心灵受到了感染。有的学生说“这是平生第一次听到的诗朗诵,也是印象最深的一次诗朗诵。”这首诗第二天在《青岛日报》发表了,学生们反复诵读,心灵震颤,仿佛受到一种强力的冲击。        

  王统照讲中国新文学史的时候,全国高校都极少开设这门新的课程,既无课本,又无讲义。王统照承担着系主任的繁重行政工作,又率先讲授新课,认真准备,从不误课。他每次讲课虽然都拿着几张纸片,但并不照纸宣讲,而是随兴所至、海阔天空。他从火烧赵家楼讲到北京的建筑与街道,讲到当时大学生的生活,讲到《新青年》的影响,讲到自己编辑书刊的艰辛;他从冰心的《繁星》、《春水》,说到冰心的丰采,说到童心和母爱;又说到印度诗圣泰戈尔访华的情景,从胡适的《尝试集》说到胡适的婚姻,说到留学生的生活,说到自己在国外的感受和出国的背景;他从乡土小说说到各地风土习俗之不同,说到北京大鼓与山东大鼓的异同,说到几十年间妇女服饰的演变……。几周课下来,课代表征求意见,大家 普遍反映“缺乏条理”,但又感到兴趣盎然,受益匪浅。色地描绘出鲁迅的音容笑貌,性格习惯。后来讲到鲁迅的逝世在国内外引起的强烈反响,以及他为鲁迅扶灵下葬的情景及感受,讲着讲着,泪光莹莹了,声音哽咽了,几次停下来强抑悲痛,座中的学生,也都红了眼圈,泪眼婆娑起来。
  有一次,一位同学从回忆鲁迅的书上,发现与王统照所述有不同之处,便请教个中原委。王统照一丝不苟地作了考证辩析,证明了自己言之有据,彼书讹误,同学听了,口服心服。大家进一步明白,王统照讲课好似信马由缰,随兴所至,实则记忆确凿,非常严谨。
  1950年3月,王统照奉调到济南工作,就任山东省文教厅副厅长。行前,他聘来文学评论家、美学家吕荧接任。在“送王迎吕”的全系师生大会上,他以一贯的似乎过分郑重认真的态度,以忽而高亢忽而低沉的声调,字斟句酌地说明他为什么推荐吕荧接替自己担任系主任,并且对全系师生提出几点希望,句句话讲得中肯实在,令人心服。
  他离开山东大学后,还热情地接待山东大学中文系的师生。1955年深秋,黄公渚带领学生郭同文到观海二路访问王统照,受到了亲切的接待。在会客室里,他沏上名贵的狮峰龙井,与一老一少,品茗谈心。他谈到《山雨》写作的经过,谈到雪莱的名作《西风颂》,他鼓励大学生学好英语,他谈到与陈毅元帅的交往……。20多年以后,郭同文“望着苍翠欲滴的树木覆盖的观海山,看着在繁枝茂树间兀立的王统照先生故居,再听着远处大海的浪涛声,回味着他当年在此给我教诲的情景和他那‘春蚕吐丝成茧’的艺术作品。我深深感到,王统照先生虽然离开我们二十三个年头,但他却象这巍巍青山一样,永远活在我们心中。”(郭同文:《象观海山一样苍翠--忆老作家王统照先生》)
  王统照在中国大学、暨南大学、山东大学执教的时间都不长,但他的师德与教风,却伴和着他的素养,他的思想,特别是他的人格的力量,象润物无声的春雨一样,默默地渗透到一代一代青年心田深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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